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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e 25 應該是可信資料──邱妙津的二三事發信人: chatte@Palmarama (les fleurs du mal), 信區: Books 很多事都是失去後才知道可惜的,妙太聰明了,她甚麼都看得太清楚了。後來,她有外遇了,情人走了,我們的"妙X居"的兩位主人都走了, 那一段紛亂記憶,就不重提,我只能說雙子不是好情人,後來她去法國了,家只剩我們跟"吞吞", 我們很有默契的生活,吞吞一直是個很棒的人,到現在我仍印象深刻,偶爾妙打電話回來,透過電話大聲的:「孩子們,你們好不好?」總會讓我們忘記她對情人的無情...."妙X居"最後結束於"吞吞"考上中部研究所離開台北,我們搬回學校而各奔前程。 該怎麼說這段平淡的友誼呢 ? 之於她,我只是個曾經一起生活過的小學妹,之於我,彷彿是年輕時遇到一個有趣的人,為我的生命打開另一扇門,並告訴我,走這裡,那兒有美麗的風景... 她死後,曾跟她的情人聯絡過,她淡漠的說:「我在報紙看到了,她一定是為情而死。」
不知怎的,我忽然想起屠格涅夫某篇小說中的一句話:"我從陌不相干的人口中得知你的死訊,我也以陌不相干的話語來回應 ! " 去年底,知道情人要結婚了,我們談了好久,有些事她是該忘記了的,而我們也依然維持著一年聯絡1~2次的平淡友誼。而吞吞呢,年初經過X輝,赫見她的照片大名及托福成績....去年初,結識一位友人,他們竟然住在"妙X居",我特意去拜訪,可是一切都不一樣了....
*希望這是一篇可信的資料 孤磐定行雲 邱妙津(原載於北一女青年第59期)離六歲時吵著要媽媽,被爹狠打一頓後大哭,這總共流的是第三次淚,後來兩次都因的是她。你知道嗎?從小這世界除了她外沒人是我願意看第二眼的,而起初我也是懶得多看她的。甚至我還常設計讓自己去恨她,只因為每次見她總是要莫名所以地驚悸——像千百年來壓在心底的一個人影,這卻是一點也不屬於我世界的感覺。雖然同在一屋簷下,我們不但從不曾有如姊妹般的親蜜,甚至反像兩個小敵人般地對峙、防範著,然而在我的冷漠之下有一個小角落,偷藏著一塊柔軟——我常知道自己會偷注意她做著事,和那一堆小毛頭一起玩時也要不著痕跡的捍衛她。但我卻不知道我為什麼要覺得這輩子是為一個人而來的? 你看過張艾嘉演的「海上花」嗎?記得有一幕特寫她穿了一身白衣服揚髮柔柔地回頭嫣然一笑,凌就是那樣一個永恆的戳記。雖然她已經死了。她有一對好深好黑的眸子,那是一對永遠與眾不同的眼,配上兩弧長長的月眉,她總拿它們直愣愣地注視著別人的雙瞳,有時叫人不知所措,有時叫人驚心,有時叫人害怕,但那眼裡透露著的溫柔竟是一種叫人千百般的死而無憾。我們從來沒有搞清楚誰早出生,我們雖同一年紀,但她卻不知是什麼時候才報的戶口,我們有著一式對自己冷酷的個性——像刺蝟,因為天地混沌之初,我們的心就有了一式潰爛的傷口,但我常覺得我和她合在一起該是一個雙面夏娃,那相通的是我們的自戕,而分歧的是她是天使而我是撒旦。 從小據說我就是個絕頂聰明的小孩,挺著高佻的身材吊著兩隻眼,看人時是一種「望斷四天垂」的傲模樣,正如我的名字─—傲雲,小時候曾把我們孩子堆中的小霸王打得跪地求饒,然後拍一拍手撿起地上的書呼嘯而去,自此我就沒再當過小孩了,我的世界裡只有我的書,話一直都是極少極少的,一出口就像刀片般地刮人,眼也一直是利刺的,沒人敢接近我。凌和我恰恰相反,我能很清楚地望著她時,她總是圍著大圍裙周旋在人群裡,常有男孩子載著她兜一圈黃昏,然後揉揉她的頭髮很甜蜜地說聲Bye;總有女孩子在籬笆邊上長長地一聲——雲,她忙不迭地跑出去,兩人手拉手嬉笑作一團。 但我知道她比我更愛獨處,每晚當後山那一輪月亮升到頂點,她都會出現在那個土丘上,茫茫又定定地望著河對面的稻田和草坡,我從不知道她看的是什麼想的是誰,雖然我書桌的窗子是朝向那山坡的,但我不曾打斷她,只有一次我喊了聲「凌凌」,她慢慢地回過來,眼中亮晶晶地帶著一個純純的笑,當下我直覺得她合該是我妹妹。 對所有的人她永遠是個稱職的好女孩,唯獨對自己——曾有幾次寒風中,男孩扳著她的肩,把她強摟在懷時,她冷冷地咧著嘴,茫然地笑,那笑讓人有股寒氣自心底升起,因為她彷彿是為了把自己丟到這種寒冷裡而得意地笑。接下來的一段日子,她會乖乖地待在家裡幫爹剝晚餐的豌豆,嘴裡還哼著歌,爹問她:「上次那個娃兒呢?」她一派逍遙地吼著:「甩了!」我不以為然地拋下一句:「哼,又甩了!」而那個寒風中的冷笑是那麼親切。 初三那年爹死了,鼻咽癌,我和凌都沒有哭,真是好默契,想想爹是白養我一場了,我這個薄情到了極點的人。凌自爹下葬後就離開家,我也不聞不問,就著爹留下的那筆錢一個人活下去,彷彿這天地除了我外,原本就不該有其他人。一個月後的一個大清早,有人在敲那扇玻璃門,是凌回來了,她的頭髮留長了,人也抽得瘦長,但還是清瞿著,一點都沒改那好女孩的味道,只是多了說不出的少婦風韻,她叫了聲「傲」,然後說:「陪我去打胎!」眨了兩下眼無所謂地看著她的小土丘,我突然很想伸手去拂她的那幾根瀏海,因為它們多像附在她額上的風霜。我沒說半句話,掉頭進去取衣服,跨上單車,我們真的一大早就去敲那家醫院的門,回來我故意騎那條爹常牽著我們倆去閒溜達的小田埂,早晨燦爛的陽光照得我睜不開眼,她又在哼歌彷彿什麼事都不曾發生,我倒是暗暗高興她又乾乾淨淨地回來了,這屋子是只能屬於我們三個人的。晚上她穿了一套連身的米黃色寬袍睡衣,在這個空大的房子裡飄進飄出的,月亮又升起了,她還是站在那兒,我早已和身入睡,看著她的背影,眼淚竟把我的棉被濡濕了。 她又安安靜靜地上學去了,我還是只有書,她還是冠蓋滿京華的驕縱者,我們是老半天搭不上一句話的空集合,一切都照舊,地球還是用同一種速度向毀滅轉去。我常有習慣用美工刀刻著自己手上的肉,閒來無事看它們一條條地從手掌上被揪起來,滿手沁著血,也不擦它任風風乾,我也不知從何時起愛上這樣無意識地做,有一次被凌瞧見了,她突然臉色大變,鐵青著一言不發,拿起那把刀瘋狂地往自己的臂上亂割,我來不及制止,赫然鮮紅的血已經爬滿了她的手,她舉起來給我看,然後噗一聲地坐在地板上,用沙啞的聲音詢著:「你為什麼要對自己這樣殘忍?為什麼?」然後仰起頭來用一種哀怨刺進我的心頭,我第一次發現她居然那麼憐惜我,但是我不願多想,聳聳肩走到窗前說句「妳別管我!」不想看她,我不要誰給我任何負擔。 據說我和我娘有一個模子的脾氣,只有爹交給我的一小幀她的像,一身騎馬裝,揮動的鞭子還揚在空中,只見她汲緊雙頰,嘴角一縮,眼裡有攝人的一股銳氣,爹拿給我時,見我瞧得出神,若有所思地說:「她永遠是那麼桀傲不馴!」眼裡盡是柔情。我曾從一堆三姑六婆的嘴裡聽到,媽在生下我三個月後就跟人跑了,從前在大陸時還是個富家女,要嫁爹時就懷了我,但爹還是硬要了她。我從沒問過爹,他也不提這些,可是我心中自知。 凌的爹則是舊家時的鄰居,她是被從孤兒院裡領出來的,記得每到傍晚她爹喝得醉醺醺回家後,她家就會產生驚天動地的騷動,然後是她哭號著的慘叫聲,襯著似野獸低嚎的呻吟,夾在令人作噁的男人笑聲中,等那陣雞飛狗跳過去後,就平靜得叫人慌,依稀還能聽到小女孩抽泣的聲音溢出來。有一次我還見她衣褲不整地漫遊過我家門口,眼珠轉都不轉動,只任腳步把她顛顛地推向前。有那麼一天爹就帶著我和她,趁著天黑匆匆搭火車來到現在這個村子,從此起她就叫凌雲,爹說她就是我妹妹了,至於她原來那個爹聽說喝醉跌死在溝中。 自從爹幹了這樁事後,我是頂敬他的,我發誓這輩子只認他是爹,也為著他用愛我娘的這檔子情,跟他所做的生老病死這等俗事,是完全不同的一個調兒。而凌打從進了我家,就盡力在做一個好女孩,有時我不知怎的總覺得她是在演這個角色,她身上該流竄著和我一樣黑色的血啊,我知道她全是為了體貼爹,這也是我不會作的事。後來我順利考上台北一家理想的高中,叫我詫異的,凌竟也考上台北的五專,北上前我叫爹那筆錢撥一半要她自行到台北開戶,她卻要我幫她在鎮上郵局存著。我開學早,臨行前一晚她說要下廚代爹給我餞行,熱熱絡絡煮了一桌菜後坐下來,竟帶一臉傻笑幫爹的空位佈置起碗筷,癡癡地擎起酒杯喃喃說著:「爹,傲傲明天就要上台北去讀大書了,敬你有個好女兒!」順著將酒一飲而盡,當下我心上一陣抽痛。長長的靜默,一如我們習慣擁有的,月光在她那只酒杯裡流漾著,她突然抬起頭來問我會不會再回來,我答:「也許會!」不自主地想到今晚或許要和這最後一個與我相關的人永別了,非常不痛快自己想到這層,便起身離席,結果那晚我夢到滿天星斗,有個女孩站在碼頭上喚我的名字。 對我—─「何處不可以為家?埋骨所即故鄉!」但我還是偷偷地趁假日回去過一次,靜靜地挨在籬笆邊,昏黃燈光染著整間屋子,呼吸著從屋裡飄出來的氤氳暖和的空氣,陡然地,我覺到這一身該是屬於這屋裡的,不該飄搖流盪,有一股力量剎那間要把我抽走—─從我住的孤獨圓的孤獨中心,我抵不住那把撕扯的力量,於是掉頭撇身而去。也許我只是想知道會點亮燈那個人活得好不好。 從我生下來,彷彿天地之大就只有我和叫「命運」的東西在,它打我睜開眼,就把我的一切奪走,卻還要無止境地凌辱手無寸鐵的我,太早太早我就學會不要用眼淚去作可憐的乞求,我只拿利刺的眼冷冷地看「命運」揮著斧頭,朝我筆直砍下來,我太了解無能反的規則了,多少年來我訓練自己不會叫出痛,我努力要去征服揮不去的創傷,發現唯一的方法就是和它溶在一起,忘掉自由,誰也別想逃開。於是我被鍛鍊得頑強而堅硬,我為自己設計了對付「命運」的方法——絕不屈服。即使它仍要利用可憐的人們來敲我的門,我也要消極地抱著頭捂住耳來抵制,不是不愛人們,是太清楚我的個性和我的傷口僅能屬於我自己,而人們只是命運用來箝制我的工具罷了!所以我從來不需要溫情,因為我是最溫馴的孤獨之子,對別人「孤獨」或許是塊白骨生煙的淒涼荒地,但它的最中央正是我心靈的故鄉,我生於斯、長於斯、也得保全於斯。而我想呵,待我一個人乾乾淨淨地活過這滔滔濁世,守住一顆心的冰清玉潔,等天地落幕了,「命運」把從我這奪去的通通交回我手上,我發現這原來只是一場夢,然後帶著一顆完整的心沈靜地死去——嘴角綻出一朵滿足的笑。 一個很深的夜,我讓重慶南路兩排綠得叫人飢渴的路燈送我踱回宿舍,在路口傳來很長「嘎」的一聲急剎車,就在不遠處,我連忙趕過去瞧,因為路上行人車輛已經非常疏少了,還好並沒人受傷,只見司機一臉脹紅地重扣上車門,看來又是想先發制人,一個穿著時髦的小姐跌坐在路旁一動也不動,我側眼一瞄,天啊!誰能有那樣冷得斥退世界,冷得令人打寒顫的兩道眼神……,我箭步上前,堆滿了最具藝術價值的笑:「先生,對不起哦!她是我妹妹,對不起,她走路不小心……」那人才露著得意的嘴角、凸著恨恨的眼珠碰上車門揚長而去。我緩緩地走近她,她笨重地把頭一揚,生澀地把頭一揚,生澀地提起嘴角,把淒白的一張臉又揉回俊秀,我鬆了一口氣,總算她又活醒了,彎下膝蓋輕促近她,她直呼嚕地鼓圓眼盯著我,像從來沒看清我,我不敢直視那種眼波,皎皎發光澄澈鑑人,直要把人吸進去溶了……。等她尋到一個盡頭,飛速地壓在我肩頭上,緊抓我的腦我的脖子,淚水澆滿我耳後的頭髮,一條條順著髮根滑下,千里灰揚,輝光熠熠,天地旋止後竟是這般肅穆沈寂,紅與白揉藍於晚天,天上,人間?我知道她是該把眼淚留個乾淨了。而愁予說的:「山退得很遠,平蕪拓得更遠,哎,這世界,怕黑暗已真的成形了……」。 不知過了多久,她仰起頭一臉堅決的告訴我:「傲傲,我要和你住在一起。」我居然抿著唇輕輕點了兩下頭,我並不後悔,也沒覺自己衝動,只是納悶自己哪來力量點這兩下?她大喜過望,登地挺起來擦擦眼、撥剝頭髮,像個孩子似的拉起我的手,幫我撲撲膝上的灰,露著牙說:「快,你家在哪裡?」就這麼又跳又奔地拉我回家,搞不懂她是怎麼一下變成這燦爛樣的。 一進門她就忙著摸進浴室,兩三下傳來不忍卒聽的嘔吐聲,我這才記起她身上那股濃重的酒臭,接著又幾陣唏哩嘩啦,我打開浴室的燈,浴缸裡吐得成績輝煌,她整個人虛脫地倚在壁磚上,手還抱著洗手臺下的水管,揉揉扎刺的眼,從慘白的臉上對我擠出一個無奈的笑,喃喃說道:「糟心情本不該喝酒的,容易醉,不過吐的感覺得好,能期待心裡變乾淨!」我給她換上我的睡衣,勒令她馬上上床休息,剛好我一人租下這房間總算有上下兩張床鋪,換洗後她又恢復神采了,一直抱緊棉被,張大眼睛看著我挑燈夜讀,偶而也會喚我過去摸摸我的臉、握握我的手,然後說:「好了,我知道這是真的!」又央我唱爹常唱的催眠歌給她聽,我真的搞不清楚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只能靜靜坐在床邊看她安詳地睡去,才發現她闔上眼竟是如此古典的美和那麼長的睫毛。我非常清醒地意識到今晚是我人生的分水嶺,滑下這嶺,也許我就再也不是一個人了,我要背負的是十字架,我該軟弱下來乖乖地背上它嗎?這哪是我呢?我闌珊地翻開一本書,竟是那個「僧圓澤」的故事——「三日浴兒時,願公臨我,以笑為信。從十三年,中秋月夜,杭州天竺寺外,當與公相見。」我心猛然一震,像聽見東坡唸著:「三生石上舊精魂,賞風吟月莫要論,慚愧情人遠相訪,此生雖異性常存。」然後朗笑幾聲,轉身看凌,她眼角垂著一串清淚,嘴裡模糊地唸著:「爹……傲傲……,不要……離開我……」掀開一角棉被抓住凌的手,想說千萬次的「我在這兒」,心像裂開了只湧出委屈,難道什麼都不用說了,我不過是個凡夫俗子! 隔天我一放學,房門口已經堆滿大包小包她的東西了,房裡更是天下大亂,她戴著口罩把半條身體從床底下拉出來,我總算從大同電器的紙箱子看到她的頭,她立刻發號施令:「傲,把這張有霉味的被子拖出去曬!」我的新生活從此開始。我根本不用去摸索新的相處之道,她早已把我的角色分配好了,彷彿盤古開天來我就該是這角色般無庸置疑,她不加問號地扯開嗓子:「你的衣服都太破舊了,明晚別K書,我要帶你去選衣服!」而我笑自己也覺得理所當然,真是不合邏輯。我以為我的個性應該痛恨逛街這玩意的,沒想到我居然發現陪她逛街是一種享受,她就隨便揪著我衣服的任一角,拖著我大剌剌地招搖過市,我什麼都看不成,也許她對琳瑯滿目衣貨的專注可以解釋她的「忘我」和忘「我」,而她的權威架勢總讓我一遍遍地覺得她的才華無人能及,她可以從滿坑滿谷的衣服中抓出她要的,然後往我身上一比,像一擲千金的大少:「小姐,打包!」我不能解釋自己如此受虐待還滿心歡樂,也許也經她解釋貨物優劣後玩味的快樂,也許不只這些。 我慢慢地才知道她這「革命家」的威力,幾幾乎要把我整個生活架構徹底崩解。叫我想比喻成在過飽和溶液中投入一丁丁雜質,結果整杯溶液結晶出來。她常慫恿我趕個大清早踩腳踏車送她上學,天啊!足足踩了我一個小時,半路她覺得哪裡朝陽美就要你停下來「觀光」,等車多了,她又要指定哪輛「不順眼」的車超前,寒風冽冽中,只見一個披了條白圍巾的人,揮著大汗要趕著收割台北市的晨曦。到了下午,我常會出其不意地在校門口捕捉到一個朝我憨笑的身影,然後像個男朋友地拍拍後座,弩弩嘴要你上車,用很帥氣的姿態倏忽跨上車,風就開始向後跑了,不過她是不按牌理出牌的。 她沒來多久,就把這附近的「天然環境」摸熟了,她常會告訴我那棵樹的鬍子長得像索忍尼辛,哪條路上的花被車煙燻黑了,我窗前那條小水溝揍的音樂半夜幾點會變調,她和大自然的默契讓我分享不完,而台北的高樓大廈也阻擋不了山川對她的呼喚。她最喜歡深夜帶我去「陪橋」;她用近似虔誠的語調告訴我:「橋很寂寞,尤其台北的這些橋,在時間之流裡沒有故鄉,它們是半路被抓來點綴都市的!」站在橋上看車燈流成一條銀河,雖通天價亮,任何一星光亮卻稍縱即逝,我回頭望著凌說:「我懂橋的寂寞了!」心頭湧上一股想唱情歌給橋聽的衝動,凌用一種神聖的表情佇立聆聽,我告訴自己這亮晶晶的眼在一個曾經的夜晚已深烙我心……。凌喜孜孜地說要唸詩給我們聽─—「我從海上,帶回航海的二十二顆星。你問我航海的事兒,我仰頭笑了……;我從海上來,你有海上的奇珍太多了,迎人的編貝,嗔人的晚霞,和使我不敢近航的珊瑚礁區。」滿天的星斗,悠遠的呼喚……,我別過頭去。 過飽和溶液析出結晶以後成上飽和溶液,我溶解的孤獨仍維持著飽和的濃度,不會再變稀了。這是溶液的性質。我的精神成了一處戰場,一方面我懷著無可救藥孤獨的鄉愁;另一方面是凌這個沈重的負荷,加上我初嚐人情溫暖的難以自拔,常常我忍受著精神的崩裂和預感著失落的痛苦。而我幾乎要懷疑凌的心和我的是同一塊肉做成的,當我一語不發枯坐整天時,她也不感驚駭,只是坐在床上拉起和我一樣的表情,那種感覺是神異的,我彷彿看到凌在一個圓圈裡,而那個圓圈就緊靠著我的,卻不重疊。有一次我幾乎失去平衡了,凌泡好咖啡為我送到桌前,我猛然用力揮手一掃,杯子碎成一片片,我驚愕不已,說不出一句話,凌靜靜地坐在床沿上,停了半晌,用超級冷靜的語調輕輕地說:「傲,你該再好好考慮一下的,別顧著管我!」然後起身逕自走出去,等我清醒過來,追出去,遠遠地我看到她站在橋上抱著身子劇烈地顫抖,這纖弱的背影立刻溶化了我心中的磐石,我終於弄清楚了凌的快樂比我的重要,從小即然,自今爾後,快樂和痛苦已非單純之物,正如我和凌的混合。 從那次後我們似乎彼此有了一種默契,要借給對方力量,讓她不要被自己的孤獨甩出切線之外,我們要繞著一個共同的中心旋轉。當我們一起起碇要航向大海時,她告訴我她生命裡有兩件重要的事─—回去孤兒院和跳舞。在孤兒院裡她介紹的偉岸給我,偉岸是個文靜清秀的青年,憑著一己的力量修完大學,又回到孤兒院服務,凌告訴我:「偉岸從小和我在孤兒院一起長大,是我最敬愛的大哥,老天卻給他瘸了的腿!」在孤兒院裡忙進忙出和繞著舞池翩舞的凌是兩個人,一個真實得平凡,一個虛幻得不可及。凌的酷愛跳舞讓我想起三島由紀夫,三島說跳舞能使他忘掉自己、得到真正的快樂。望住出神舞著的凌,臉上敷著神秘的光采,眼前突然浮上三島筆下寫的金銅鳳凰─—金閣寺:其他的鳥兒是飛在空中,而這隻鳳凰卻展開輝煌的雙翼,飛行於時間之中,時間的風拍擊在牠的羽翼上,逐漸向後方流逝。我終於了然凌為什麼喜歡溫庭筠了,她不正是飛卿說的「畫屏金鷓」嗎─—外殼的熱烈燃燒著骨子裡的冷漠。 我最尊敬的老師要辭職到山地服務去了,臨行前她要我傍晚去陪她喝杯酒,我答應了。等我從導師家出來,已帶著七分醉意,卻瞧見一個黑影靠在門外的牆上,好整以暇的瞅著我——是凌,手上拎著一個裝著啤酒的塑膠包包,慢條斯理吐著:「今天是你受洗成為酒徒的大日子,我已經選好慶祝的場地了,就在這附近,走!我要把我的蓋世武功傳給你!」原來她看中的「場地」是一塊雜亂的草皮,四周都聳著黑壓壓的高樓,卻有一條清澈的小水溝巧妙地穿梭著,我們把腳放進沁涼的溝水,躺在草皮上,她對我大談酒經,我則酣酣欲睡,最後她扯住我的衣領抓起我大聲吼著:「我的結論是『人生莫放酒杯乾,風前橫笛斜吹雨,醉裡簪花倒著冠。』」朦朧中她背起我一步步蹣跚前行,走兩步放下來,給我和她自己灌一點酒,葉上的一滴露珠滴到我鼻頭,我忽然怔醒過來,圈著她的耳朵叫道:「我的結論是『舞裙歌板盡情歡,黃花白髮相牽挽,付與旁人冷眼看。』」她砸著我的頭尖叫:「天啊,這是同一首詞麼!好,顯然睡豬跟酒鬼變成同一個人了!」也許天還沒亮,我確實是躺在我的床上,我睜開一隻眼囈語著:「凌,你在對不對?」凌趴在我床邊抬起頭微笑看我一眼。隔天她就死了,也許她就是笑她已經背我回家了! 流吧,流吧,該輪到我把眼淚流個夠了,哈!我想狂笑,原來我是個患血友病的人,從出生就不能流一滴血的,所以我要拼命地守住自己,誰都別想靠近我,現在心臟自己潰決了,血浩浩蕩蕩地瘋狂噴湧出來,洩吧,通通洩光,這樣我就再也不用死命挽留了。凌原來知道我的血友病,知道我全為的是貪戀活著,知道所以我不會甘心讓心臟爆破的,知道我要用無理的強悍掙扎到最後一秒鐘才倒地,於是她要偉岸來告訴我:「凌已經死了一個月了!」─—她從來不要我的強悍,怕我強悍至麻木,拿美工刀把自己的肉割完都不自知啊! 凌死的那個下午,有個人在學校的會客室裡告訴我:「凌雲剛剛在孤兒院門口被車當場撞死—─是為了推開一個孩子。」當時我並沒有搞清楚他說被撞死的人是誰,只是照常吃飯、睡覺、上學。然而突然變奇怪起來,我心裡怎麼老住著一張我說不出來卻很眼熟的臉。一天我心血來潮動手剪起自己的頭髮來,頂到鏡前一看,哦,原來我剪的是那個人的髮型;心情有點悶,我居然想到要帶那個人到街上胡逛,她倒厲害,常會告訴我不要買這件衣服,質地太差;日子過得還蠻順當,興致一來,那個人也會喳喳呼呼說一籮筐話,叫我不得不乾脆合上書本來聽。我沒覺缺什麼呀!可是一個叫偉岸的人竟淌著淚告訴我:我少了一個妹妹! 凌死前咬著牙說了兩句話:「要傲傲別再一個人活著,還有一個月以後告訴他我真的死了!」—─她躺在血泊中從容地說完,扶著她的是偉岸。凌上台北唸五專後,再度與偉岸相遇,他已經儼然是個翩翩風采的大學生了,他們倆曾相依為命過,凌一向都是疼惜敬重他的,但這次卻狂熱地愛戀上他,從當中叫凌覺得她可以愛自己了。然而直到他們一起回到孤兒院,凌才發現她的偉岸一直都在孤兒院裡,而她在台北暗戀上的是偉岸的陰鬱和自戕的孤絕,因此想變相地將這些東西據為己有。過去她或自己的悲劇個性埋在一個人的身上。而這個人卻流散了,帶走了她實體的靈魂,所以她要自我欺騙地尋找代替品。那個凌大吐的晚上,她約了偉岸到餐廳,把自己灌醉後撐著血絲的眼,告他最後的這番話:「我明白了一件事,我和傲傲是同一種人,我們無法愛人們。長久下來,我們互相混合已經分不清彼此了,只有看著她我才能真正活下去。如今我只想和她一起過一輩子,卻不可能再找到她了,所以我現在想死!」留下他驚異不能自己,搖晃著飄然離去。—─聽完偉岸一口氣說完這些,「僧圓澤」故事的後段陰慘慘地掠上我心版─—「李公真信士,然俗緣未盡,慎勿相近,惟勤修不墮,乃復相見。」又歌曰:「身前身後事茫茫,欲話因緣恐斷腸;吳越山川尋已遍,卻回煙棹上瞿塘。」遂去不知所之。一聲剎車聲將凌揉進我的生命中心,另一聲剎車聲只把她擄走,留下我被銬上枷鎖,讓黑暗蹂躪我千萬年;活生生被一份感覺的記憶烙上疤,叫它永生有權燒灼我,啊,吾不恨─—這是屬於人與人間的信守,它的勇敢是「命運」唯一所不能摧毀的。經過這般揉捏,我已非那絕傲剔透的我了,晶瑩的軀體只剩感動的灰燼,沒想到兩顆焦黑的心俱死後,竟反從它們緊毗的心隙綻出「第一朵愛之蓓蕾」,雖換走了我那「第一朵滿足的微笑」,卻嚴肅而美麗的在那兒見證著這交易的公平。總算聽到了浣溪沙中王國維的哭泣了:「山寺微茫背夕曛,鳥飛不到半山昏。上方孤磐定行雲。試上高峰窺皓月,偶開天眼覷紅壓,可憐身是眼中人。」既已覷得可憐的真象,卻無能抹滅可憐的鑄印,徒留逼近悲哀時的一道清醒,似孤磐之聲,蒼涼、淒遲。 想我這一身終難逃「命運」的挑撥,我做了自己的叛徒,棄甲走出孤獨的溫柔,這滔天的罪孽已確定我要做個吉卜賽了—─孤獨絕難再容我,我又不屬於不孤獨,唯一還擁有的是我和命運的夙仇,也許凌死了,我實體的靈魂死了;但命運仍繼續著,我的軀殼也還挺立著,這對峙仍要下去的,而我將堅硬如一。我不會再有眼淚可流了,凌,你知道我的本性堅強的,也許我會帶著「你‧爹‧和我」的記憶,努力「不要再一個人活著」,曉風說:「死也許是蠻橫的,它可以奪去很多,它能奪回來的更多。」——這肉搏戰我仍期待獲勝,因我已非手無寸鐵了!
*真是不可思議......難道年輕就有才華的人就註定早逝嗎? March 05 六十年密碼 小提琴家破解(閻紀宇/綜合報導)第二次世界大戰德軍「謎」(Enigma)密碼機最後三則尚未破譯的密碼訊息,六十多年來令全球密碼學專家絞盡腦汁、望而興嘆,如今卻在網際網路的群策群力之下,終於有了水落石出的契機。第一則密碼訊息已經在今年二月廿日破譯,剩下的兩則也將指日可待。
「謎」密碼機是德軍在二戰期間最重要的通訊利器,也是密碼學發展史上的一則傳奇。當時盟軍借重英國首都倫敦北方布萊奇利公園的「政府電碼與密碼學院」,全力破譯德軍之「謎」。雙方隔著英吉利海峽鬥智,寫下一頁精彩無比的戰史,後來成為無數電影與影集的主要情節,「獵殺U571」也是其中之一。
布萊奇利公園當年屢建奇功,但德國海軍在一九四二年採用改良的「謎M4」密碼機,令布萊奇利公園招架不住。後來布萊奇利公園雖漸迎頭趕上,但到一九四五年大戰落幕,盟軍仍有三則德軍密碼無法破譯。
這三則密碼訊息數十年無法破解。一九九五年十二月,戰史與密碼學專家厄斯坎在《密碼學》期刊公布原文,號召好手挑戰難題。最後,由一位德裔小提琴家史提芬.克拉解了密。
克拉雖然是音樂院科班出身,但是對密碼學頗具素養,也是電腦高手。他在今年一月九日正式啟動「謎M4訊息破譯計畫」,簡稱「M4計畫」(http://www.bytereef.org/m4_project.html),鼓吹網路上的同好下載他寫的一個開放程式碼破譯程式,再以自己的電腦協助破譯。短短一個多月的時間,「M4計畫」就發展成一個由兩千五百部電腦組成的格網(Grid),並順利破譯了第一則訊息。
這三則訊息都是由兩百多個字母構成,每四個一組,看似隨機拼湊毫無意義,例如第一則訊息開端部份:「FCLC QRKN NCZW VUSX PNYM INHZ XMQX SFWX WLKJ AHSH NMCO CCAK UQPM KCSM」。其實是一九四二年十一月十九日,德國海軍「U264」潛艇指揮官陸克斯與基地的通訊:「交戰時被迫下潛。深水炸彈。敵艦最後位置0830h AJ 9863。(航道)二二○度。(速度)八節。正在追蹤(敵艦)。氣壓計下降十四毫巴。(風向)北北東。(風力)四級。能見度十(浬)。(艦長)陸克斯。」
*哇靠......超屌的 January 12 考古學家首次發現西周倗國 距今三千年 (中央社台北十一日電)中國考古學家最近發現,在距今約三千年前西周晉國附近,曾有一個文獻上從未記載過的古國「倗國」。
新華社今天報導,考古學家是根據山西省絳縣橫水鎮發現的兩座西周墓葬中的銘文推測而來,這兩座古墓主人是國君倗伯及其夫人。
北京大學中國考古學研究中心主任李伯謙在「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學論壇」上表示,橫水墓地是繼山西曲沃晉侯墓地後,西周考古又一重大發現,對於研究西周歷史,以及西周諸侯管轄範圍具有重要意義。
山西省考古研究所常務副所長宋建忠說,目前考古學家在橫水墓地清理八十多座墓葬,其中發現一組夫妻異穴並排合葬墓,規模較大,隨葬品豐富,主要包括青銅禮器、車馬器和玉器等。
專家表示,墓葬最重要的發現是槨室內出土的「荒帷」,即當時的棺罩。荒帷為紅色紡織品布,布上有精美的鳳鳥圖案,這是目前中國發現時代最早、保存最好、面積最大的墓內裝飾圖案實物。
兩座墓共發現帶銘文的銅器十六件,其中一座墓中的銅器上有銘文「倗伯作寶鼎……其萬年用永」,是倗伯為自己所作。另一墓中的銅器有銘文「倗伯乍畢姬寶旅鼎」,是倗伯為夫人所作。
李伯謙說,同為西周時代墓地,但橫水墓地與晉侯墓地明顯不同,晉侯墓地的墓葬為南北走向,橫水墓地的墓葬為東西走向;晉侯墓中有五鼎,晉侯夫人有三鼎,倗伯墓中有三鼎,倗伯夫人有五鼎。
專家認為,墓地中出土的五件編鐘對於古代音樂研究具有重要價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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